雅库布没有力气把眼睛从那女郎的身上移开,从昨天起,他就只能把她认作刽子手的帮凶,没有办法,他只能那么看。她有一张漂亮而又空虚的脸。漂亮得足以吸引男人,空虚得足以使男人的一切恳求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此外,那张脸还那么自豪,雅库布知道:不是为了它的漂亮自豪,而是为了它的空虚自豪。
他自忖,他在这张脸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其他千百张脸。他自忖,他的整个生命 就只是一场跟这么一张脸无休无止的对话。当他试图对它解释什么时,这张脸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被冒犯了的样子,谈论起别的,以挫败他的证据,当他对它微笑时,这张脸就谴责他的放肆无礼,当他恳求它时,这张脸就表现出它的优越来,这张什么都不懂,却能左右一切的脸,这张空虚得如同荒漠,却为它的荒漠而骄傲的脸。
雅库布对自己说,今天他最后一次看着那张脸,明天他就将离开它的王国。
----------------米兰·昆德拉《告别圆舞曲》
